做有思想的时政新闻

   学文网   2020-06-29 00:00:00

  今年7月1日,香港回归祖国刚好15周年。这对于大陆人民和港人来讲,无疑是重大新闻,如何进行这种时政新闻报道呢?
  传统的报道会去跟踪香港举行哪些活动,哪位中央领导前往香港,会说什么做什么,还有新老特首的交替。无疑,这些都是重要新闻,也定然会成为各个传统媒体的头条新闻,但还远远不够。
  如果不是我值班,必须签版和比较同类媒体的报道异同,我不会翻看报纸。上述所有动态进展,通过手机就全部获得了,甚至是直播。那么,报纸还要让人去不得不翻看的香港回归15周年报道是什么呢?这就是新京报的尝试,我们更愿意去解读15年香港究竟发生了什么,一组"香港镜像"照明自己、照亮别人,也就是能够给大陆什么借鉴;我们会对话新老特首、各部门负责人,请他们告诉国人香港密码究竟是什么。
 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时政新闻的组织形式问题。让笔者深有体会的是,每天下午编前会,当各个部门主编前来报告各自的重要选题时,其实很多已在互联网上挂了一天了。越是重要的新闻,就越会更早地挂到网上。如何保证次日刊发的新闻还是新闻,成了传统媒体能否生存下去的根本。
  如何获得独家时政新闻
  要获得独家的时政新闻,先要厘清时政新闻的新定义。我们理解的新闻不再有原来的社会、民生、时政之分,所有的新闻都是时政新闻,所有的新闻都和政治、行政体制有关联。比如,司机吴斌遭遇飞来横祸,挽救一车乘客感动中国,是一典型的社会事件,但可挖掘的时政新闻有很多,比如对于飞来刹车片车主和其行为的司法解读等等。
  对于国家政策、政要活动自不必多说。那么,如何获得这些新闻的首发是媒体能否引领报道的第一步。
  新京报创刊伊始,我们有个狂妄的"口号",叫"取代新华社",把新京报的记者打造成"白宫记者",无论是国际大事还是国家要闻,我们都要第一时间采访到并刊发,把新华社落在后面。之后的实践证明,这个想法很幼稚,因为除了新华社,还有众多新闻被其他媒体首发。而且随着信息日益公开,各个部委的政策直接公布在网站上,而不再像以往那样先通报给记者由其所在媒体刊发,包括总理记者招待会在内的众多新闻发布都直播了。各媒体记者获得新闻的机会均等了,再无理论上的独家。
  独家的时政新闻不能再靠资讯、信息取胜,而是要体现出对资讯的重新解读。比如,取消机场建设费改征民航发展基金,单一发布消息意义不大,关键是新的民航发展基金由谁来收,用来干什么,收取的依据和标准是什么,出炉的过程如何,是不是机场建设费换个名头的产物等等。当时公布这一消息时,新京报用了3个整版去解析,如此做出来的新闻,虽然动态消息你有我有,但深层次的解读当天少有媒体涉及。
  时政新闻纵深化,也是释疑化的过程
  一则时政报道,可以达到三个层面:
  一是披露消息来源主动发布的信息,包括新闻发布会、部委信息、领导活动记录、公开演讲、文件、声明等;
  二是记者对信息求证、解读、背景发掘、观察等;
  三是影响政策,探究前因后果,分析和解释结果。
  一般而言,日常的时政报道会偏重于第一层次和第二层次报道。如果一个篇幅不长的消息能完成第三个层次的报道要求,那将是一个不小的成功。而近些年,南方都市报、南方周末"时局"版和新京报"中国眼"栏目等的推出,都说明,惯常操作深度新闻的媒体都在朝着第三个方向迈进,也就是除了解决"是什么"的问题外,还要解决"为什么"、"怎么办"。譬如,当延长退休年龄的争论出来后,需要关注的不仅仅是民间和官方的观点是什么,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,各地吃空饷人群众多,很大原因就是早退腾岗,而不从体制上解决在编不在岗的问题,延长退休年龄,吃空饷的时间会不会更长呢?
  当然时政报道的纵深方向有很多,时政新闻可从不同角度解读。再如退休年龄延后,职工和公务员的收入差距就会更大,公平如何体现?还有更严重的猜测是,难道养老金账户真的空了,才要采取延长退休的时间去弥补亏空?所有的假设都需要求证或者证伪,而这一过程也是解决为什么的过程。
  关键一点,解决"为什么",不能自说自话,不能靠猜测、想象,甚至经验,我们的要求是:用事实说话。在这个意义上,记者的工作很像警察——即便你能猜到原因,也必须有证据来支撑。
  这个道理,听起来人人都懂,但实际操作很难。相信一些记者在写稿时会有体会:如果写到一个地方,感觉承上启下很困难,那么,一个原因是某个采访环节没有完成,另一个原因就是对事实之间的关系没有理解清楚。
  时政纵深题材,一般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问题,因此涉及的事实会很多。如何从纷乱的头绪中梳理出明晰的脉络,从而解释分析事件发生的原因,考验的就是逻辑思考能力。
  时政新闻的专业化
  透过现象说本质,这是时政报道的要义所在,也就是专业化问题。两年前,王克勤报道了山西疫苗事件,最后不了了之,笔者非常敬佩他采访了大量打疫苗的孩子和其家庭,但致死事件到底和疫苗有无关系,稿子并没有给出逻辑严密的解释,也就是两者之间是断档的。这样的话,纵然横向采访更多数量的疫苗家庭,对于纵向的因果关系解读也是0和1的关系。
  2009年底,甲流来袭,全国发生一些死亡病例,新京报制作了一组报道。确定选题之前,编辑部曾有过很大争论,甲流很容易过去,疫情温和,死亡事件也不多,为何要报道?我们的一位编辑给出的理由是:"当一种新病毒以大面积流行的方式出现,这意味着微生物在对人类社会发起一次新的进攻,这里就有着不容回避的报道价值。"事实的确是这样,深入到科学之中,才发现它的意义所在,甲流的毒株来源是什么?如何存活?离开人体还能存活多久?如何传播?大面积流感结束之后就消失了吗?这些科学问题,和下次会不会爆发、什么时候可能爆发息息相关。还有中国流感防疫,采用观察哨和网络实验室,它们的现状如何?是否起到了作用?与发达国家相比,同样的这套系统存在哪些差异?报道的专业化也是避免人云亦云的过程,尤其在喧嚣的网络时代。
  专业化也表现在每个术语的准确运用上。同样以新京报的甲流报道为例,我们写道:"使用抗菌素能够直接杀死流感病毒,一临床医生说,达菲之类的抗菌素,相比传统治疗,具有直接杀死病毒的特点,因此疗效十分显著。"这一说法见报后,多位医生向报社诉称:"达菲不是抗菌素,不能杀死流感病毒,作用是抑制病毒。"对于时政记者而言,要储备所涉领域的大部分专业知识才能避免犯错。  其实,专业化也是深度化的表现,是释疑的直接诉求。在2010年河南爆发蜱虫咬人致死的报道中,我们没有单一地去报道当地的瞒报、大量死亡案例等,而是给出病毒是什么、有无防治办法,如何救治等科学解释。其实这并不是多么可怕的病种,关键在于是否按照卫生部的指南进行科学救治,而且农村普遍存在防疫空白问题。
  时政新闻的故事表达和细节运用
  有观点认为,报道越专业化可读性就越差,而时政报道也常常伴随着枯燥、看不下去的评价。我们觉得,时政新闻同样要遵循事件报道的矛盾冲突原则,也就是说,一篇时政新闻,同样也是一出戏剧,要将戏剧冲突表现出来。
  比如,一项政策出来,常常伴随着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,必然有很多受波及者,他们受影响的故事就是冲突所在。而这些依然可以通过人物故事去表现。
  另一个常用的办法是合并同类项。最近重庆时报刊发了一篇《377名省级党委常委盘点:75人当过知青》的报道,就是梳理了除重庆和北京之外的所有省、市、自治区党代会,对当选的省委常委背景进行了梳理归纳,以分析变化趋势,或者特点。
  这个办法新京报和南方周末也有使用,去年新京报曾做过一篇《"雷语"官员低调复出》的报道,对因为发表各种不当言语或攻击百姓、或有违公职身份的雷人雷语官员的复出情况,择选典型案例进行了采访。南方周末也聚焦"各种门前倒下的官员",有很多官员陷入开房门、微博门、名表门,详解他们倒下的过程,也给人以制度和官员腐败的反思。
  在文本的构建上,可多使用细节和场景临摹,并注重使用直接引语,运用官方文件、账本、日记等,尤其是要设置"主人公",有可供软化文章的人物贯穿其中。
  最后,也是最根本的是报道的贴近性和趣味性。以新京报操作雷锋报道为例,我们认为,如果像以往那样进行形而上的口号报道,回忆雷锋生平和好人好事,会乏善可陈。对于年龄长的读者而言,没有新意;对于年轻的读者而言,时代特征不同,但宣传方式不变会让他们产生距离感。这样,就必须把雷锋精神放到现代社会来解构,才能拉近与当代人的距离,才更亲切。
  于是,第一部分主要是还原一个真实的雷锋,将他拉回人间,他爱美、爱照相、脚蹬皮鞋、手提花篮,购买流行的皮夹克,这些特征在当时绝对是小清新、时代潮男;在专题的第二部分,还特别安排了一篇记者与雷锋的对话,听起来像个笑话,雷锋已经去世50周年了,如何采访他?我们的考虑是,"雷锋日记"有很多内容相当精彩,并且可以启迪后人,但是如果直接摘抄"雷锋日记",会让读者产生视觉疲劳。于是采用了虚拟对话的方式,即由记者提出问题,雷锋的回答全部引用"雷锋日记"中对当代人有指导意义的话语作答,这样不但鲜活,还能起到较好的传播效果。
  总之,对于时政报道,未来的方向是能否在释疑中做得专业和有深度,并通过有故事、可读性强的文风予以展现,考量的是记者编辑对社会的洞察和人性的感悟。
  (作者为新京报编委、深度报道部主编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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